联合国人权事务高级专员纳维·皮莱在访问斯里兰卡期间的新闻发布会上的开场致辞 科伦坡,2013年8月31日

上午好,感谢各位的光临。

作为这类正式访问结束时的惯例,我希望就斯里兰卡的人权状况提出一些意见。

在我为期七天的访问中,我与马欣达·拉贾帕克萨总统和政府高级成员开展了讨论。其中包括内务部、司法部、经济发展部、国家语言与社会融合部、青年事务部部长、人权问题总统特使兼种植园产业部部长,以及国防部长。我还会晤了司法部长、检察长、国会议长和总统常任秘书(他还是旨在监督经验教训与和解委员会报告落实情况的工作队的负责人)。

我和不属于现任政府的政治人物,也就是反对派领袖和泰米尔全国联盟领导人开展了讨论;此外,我与国家人权委员会举行了会议,并在科伦坡、贾夫纳和亭可马里与人权维护者和公民社会组织进行了八场会谈。我也收到了北部与东部省份省长和其他高级官员的简报。

我感谢政府的邀请,也感谢其在规划和进行此次极为繁杂的访问中予以高度配合。政府曾表示,我可以访问任意地点,查看任何想看的东西。尽管有一些令人不安的事件——我将在随后详述——这个承诺得到了完全的贯彻。

虽然这是我对一个国家开展的历时最长的正式访问,我仍然强烈地意识到,自己无法会晤每一个要求会面的人员。我也无法公平地应对斯里兰卡人民和政府面对的所有人权问题。我将于九月末在日内瓦向人权理事会口头介绍最新情况,并在明年三月提交一份完整的书面报告,今天我将着重关注几个在此次访问中提炼所得的关键议题。

我将把这些人权问题分为两部分:一部分问题关于政府与猛虎组织长达27年且两败俱伤的恶劣冲突及其后果;另一部分则与全国状况有关。

多年来,斯里兰卡的某些媒体、部长、博客作者和政治宣传者以我的印度泰米尔血统为由,称我为猛虎组织的工具。他们宣称,我收了猛虎组织的钱,是“联合国的泰米尔母老虎”。这不仅大错特错,也是极为无礼的。这类侮辱在过去一周里达到了至高的顶点,至少有三名政府部长如此表态。

首先我想说的是,我是南非人,并以此为荣。

其次,猛虎组织是一个杀人组织,犯下了无数罪行,残害了许多生命。实际上,我此前唯一一次访问斯里兰卡,是为了参加一个纪念仪式,以悼念在1999年七月的猛虎组织自杀式炸弹袭击中丧生的著名立法者、和平缔造者和学者尼兰·提鲁切尔凡。那些散居各处、仍在追忆猛虎组织的人们必须认识到,如此残暴的组织是不容粉饰的。

我要向全国各地在三十年冲突中死去的所有斯里兰卡人致敬,并向其家人致以真挚的同情,不论他们身份如何,都有一个共同点:他们失去了不可取代的亲人。我在此次访问中和许多人进行了会谈,他们的亲人或爱人——其中既有平民,也有士兵——或已确认身亡,或处于失踪状态且很可能已经死去。

重要的是要让每个人认识到,尽管战斗已经结束,苦难却未终结。

在所到之处,我看到了失踪或死亡人员的亲属和战争幸存者的深刻创伤,也看到了他们的坚强,我对此极为动容。在穆莱蒂武泻湖一带,大决战留下了炮轰后焦黑的树木,破败的房屋和其他残骸,有人就在这样的阴影中勉力维生,战争的创伤尤其明显。

如果不尊重悲伤的生者,不缅怀成千上万在战场上、公车上、大街上或拘留所中早逝的泰米尔人、僧伽罗人、穆斯林和其他人,伤口就不会愈合,和解就无法达成。一位失去了丈夫音讯的妇女辛酸地说道:“我们吃饭的时候,会给他留一份。”

在访问期间,各级当局都积极向我展现:自2009年和猛虎组织的冲突结束以来,他们在相对较短的时间内在安置、重建和恢复问题上取得了多大的成绩。在各捐赠国、联合国机构和非政府组织的帮助下,东部和北部省份重建方面的成绩令人刮目相看,其中包括新建或重建了许多公路、桥梁、住房、医疗设施和学校;供水得到了极大改善;大多数地雷已被扫除。因此,战后45万境内流离失所者中的大部分已经回到了家乡。

这些都是重大的成就,我也理解政府担心它们可能并未得到充分认识。然而,仅有重建无法带来和解、尊严和持久的和平。很明显,需要更为全面的方针来为饱受战争之苦的人们提供真相、正义和赔偿,我已多次重申,人权高专办希望在这些领域提供援助。

在阻碍规范化方面有许多具体因素,如果未能迅速纠正,可能为未来的纷争埋下种子。这些因素大体来说与削减或拒绝个人自由和人权有关,或与持久的有罪不罚或未能实现法治有关。

从一开始,我就对斯里兰卡实现战后真正的和平与和解寄予了重大期望。我欢迎经验教训与和解委员会的报告,它是朝着该方向迈出的重大一步,不过,针对造成了众多战争罪和双方其他侵犯行为的冲突,急需开展充分、透明而公正的调查,在这个方面它并未进步。人权理事会对两方面的进步表达了强烈的兴趣,即落实最为重要的经验教训与和解委员会建议,和对众多突出的指控与关切问题开展适当调查。

经验教训与和解委员会的报告载有一系列出色的建议,有助于切实改善人权,我也很感兴趣地收到了总统常任秘书长的一份简报,内容关于其中某些建议已落实到何种程度。本办事处将密切审查有关落实经验教训与和解委员会建议的情况更新和未来发展,我当然会在呈报人权理事会的报告中提到所有真正的进展。

现在我要简述在访问北部和东部省份时人们提到的某些其他问题,我也向多位部长提出了这些问题。

我欢迎北部省议会即将到来的选举,并希望选举能在和平、自由而公平的环境中进行,并为权力转移开拓一个重要的新舞台。

我担忧地了解到,军方似乎已经扎稳脚跟,在很大程度上参与到本应属于平民活动的各个领域,例如教育、农业甚至旅游业。我还听到了一些投诉,指控征用私人土地以建设军事营地和设施的行为,包括建设一个度假场所。

这只会让政府竭力应对的复杂的土地问题变得更加复杂,更加难以解决。很明显,军队需要一些营地,但至于士兵在社区中的普遍性和参与程度,似乎远远超出战争结束四年后严格的军事或重建目的所需。

我理解国防部长的意见,即不可能在一夜之间让如此大规模军队中的大部分军人复原。我也敦促政府加快努力,在这两个受战争影响的省份解除武装,因为许多人认为留在当地的大批军队和其他安全部队具有压迫性和侵略性,而且对前战斗人员和回乡人员的长期密切监视有时近乎骚扰。

我十分关切地了解到妇女和女童在性骚扰和虐待方面的脆弱性,尤其是妇女做主的家庭。我向参与了我和国防部长会谈的多名部长、省长和高级军事领导人提出了这个问题。我要求他们对性虐待有力地实施零容忍政策。

我还在跟进剩下的被拘者的状态,并敦促政府加快处理这些案件,或者提出控告,或者予以释放和复员。我还提出,现在或许正是时候来废除预防恐怖主义法案,它长期以来都是一个令人关切的问题。

由于巨大创伤遗留的问题,北部地区急需咨询服务和心理社会支持,我很惊讶而失望地了解到,当局限制了这一领域非政府组织的活动。我希望政府能够对这类援助放松控制。

我和失踪平民与士兵的许多亲属会面,他们仍然希望发现亲人的下落,并强调了解决这一问题的紧迫需求——昨天我和失踪者亲属进行了两次令人动容的会谈,以纪念强迫失踪受害者国际日,这尤其明显地反映了这个需求。

我要求政府提供更多有关新成立的失踪问题调查委员会的信息,并强调,它需要比先前类似的五个委员会更加有效。我很失望地了解到,委员会仅仅调查北部和东部省份的失踪案件,也就意味着,近年来科伦坡和全国其他地方上报的许多“白货车”失踪案件不在调查范围内。

我敦促政府扩大委员会的任务授权,并抓住此次契机,作出全面努力来彻底解决失踪问题。因此,我对刑法典将失踪案件进行刑事定罪的新提议表示欢迎,并希望能够立即落实。政府还可以明确表明它的承诺,批准《保护所有人免遭强迫失踪国际公约》,并邀请强迫失踪问题工作组访问斯里兰卡,最好是在我三月份向人权理事会报告之前。

人权理事会还将寻找可信的证据,调查战争尾声和许多过往案件的真相。

我很高兴地得知,2006年亭可马里五名学生遭到谋杀的事件再度发酵,案发时据称身处现场附近的12名警方特遣队成员被捕。我将密切关注这起案件的进展,也会关注另一起有关17名消除饥饿行动组织成员同年在南部几公里之外被害的丑恶案件。

我还要求调查法院提供更多信息,它是由军方任命的,以进一步调查平民伤亡及任意处决的指控。我还提出,任命军队开展自我调查不会鼓舞国民的信心,在这个国家,许多过往的调查和调查委员会相继失败。除非启动可信的国家进程,否则开展国际调查的呼声可能仍将继续。

近期在维拉瓦利亚部署了军队,以协助警方控制一场导致至少三人死亡的示威,这一举动冲击了整个社区。我向国防部长强调,应该紧急完成对此案件的调查并公之于众。

仍有太多调查档案未予处理,例如2012年瓦武尼亚和维利卡达监狱中囚犯的在押死亡事件。政府已宣布,警方将转出国防部,进入新的法律与秩序部,但这至多只是部分的分离,因为控制两大部委的都是总统而非独立的民事部委。

我也提醒政府,斯里兰卡急需有力的证人与受害人保护立法,而自2007年以来,立法就在草案中慢慢消亡。

我对近期针对宗教少数群体煽动仇恨和暴力行为频发表示关切,包括袭击教堂和清真寺,并缺少对施害者迅速开展行动。令我惊讶的是,政府似乎在淡化这一问题,我希望政府对这类行为发出最强烈的零容忍信号,并确保应为此负责者(可以从录像中清晰辨认)受到惩罚。国家语言与社会融合部部长告诉我,他已就仇恨言论问题提出新的立法。我们近期完成了一项有关此类法律的研究,很乐意为这个领域提供协助。这名部长与司法部部长还向我表示,他们支持少数群体问题独立专家开展访问,我希望能够尽快成行。我还要称赞政府在全国引入三语体系的政策。

我还希望提到此次访问令人不安的方面,也就是多位人权维护者、至少两名牧师、记者以及许多与我见面或计划与我见面的普通公民受到骚扰和威胁的问题。我收到的报告称,在我到访亭可马里的穆莱蒂武前后,有警察拜访了生活在当地村庄和定居点的人们,几名与我进行会谈的人员随后被质询谈话内容。

这类监控与骚扰似乎在斯里兰卡愈演愈烈,在这个国家,关键的声音常常遭到攻击,甚至被永久噤声。在联合国人权事务高级专员开展访问期间出现了如此对待,这极为不同寻常,在任何时候都是完全不能接受的。我希望强调,联合国把人们因为和联合国官员谈话而受到报复视作极为严重的问题,我将把与访问有关的报复事件呈报人权理事会。

我敦促斯里兰卡政府立即下令,停止以这种方式对待人权维护者和记者,他们经常受到这种骚扰和威胁。2005年以来据信有30多名记者被害,失踪人数更多,包括漫画家普拉吉斯·爱克内里戈达。许多人逃离了这个国家。报纸和电视办公室遭到破坏或纵火——例如贾夫纳的乌塔言报多次受到攻击。恐惧导致了自我审查,记者报告称,有些文章他们不敢下笔,有些文章编辑不敢付印。言论自由在斯里兰卡不断遭受攻击。我已呼吁该国效仿南盟其他成员国,通过知情权法案。

战争或许已经结束,但民主遭到破坏,法治受到侵蚀。第18号修正案废除了宪法委员会,而委员会曾向选举委员会和人权委员会等独立机构建议任命人员。修正案削弱了对行政权力的重要制衡。首席法官今年早些时候遭到弹劾的争议事件,法律部门高级官员任命的政治倾向,都动摇了对司法独立的信心。

我深感关切的是,尽管战争的结束提供了构建活力的、包罗万象的新国家的机遇,但斯里兰卡展露的迹象表明其正在向威权国家发展。

我要从更为乐观的角度来结束讲话。昨天,我响应政府的建议,访问了青年议会。这个不寻常的机构成立于2010年,汇聚了来自全国各地的聪慧而热情的学生,并致力于宽容而包容各方的方针。议会召集青年组织的当选成员每月开展一次会议,讨论关键问题,例如第13号修正案对宪法的重要性和经验教训与和解委员会的建议(他们宣称,实际上已在全国议会之前对后者展开辩论)。

我希望青年议会的现任和未来成员(其中有三人对我做了精彩演讲)登上真正的政治舞台时,能为这一美丽的岛国带来包容共存的新时期。尽管提及了上述问题,我仍在此受到了热情而好客的问候。

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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